半亩花田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image        
素处以默,妙机其微.
2005-09-11 20:22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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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文字放在这里

让文字在另外的园圃生长 芬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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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少  会有不舍

这里 有一年的光景 和书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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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8-19 09:50:52
又是疏落落下起雨的天气。我躲在房间里,却还是感觉到凉意。开着窗,就听到断断续续的雨,和互远互近的车轮声。一些,是自然的呜咽,一些,是人世的喧嚣。本来安静的房间,一时并不寂寞。

 

今天,没有雷,却想起许多个响着雷的黄昏和夜晚。

 

如那枕着雷声入睡的春末。一个浸泡在碧绿色空气中的晚上。在宿舍高高的床上,同莫对头而眠,关了灯的房间没有一丝光亮。没有人言语,似乎是都已熟睡,我却知道,我们分明都清晰地醒着,听那风雨敲窗,听那雷声滚滚。各自怀各自的心事,有怅惘,有悲伤,也有乡愁。

 

都是淡如烟雾的情绪,与雨的飘洒缠绵一处。这样的夜晚,当你无声听着雷,是总难以平复心绪的,特别是在分别,和离家的时候。

那些在日光里被烘干的幽思,会如阴雨天的菌类,一点点滋生,长成形态各异的蘑菇。就在碧绿色的空气舒展开,如朵朵晴天里的伞。

渐渐,困意浓起,我终于在雷的哄响睡去,我不知道,谁还会醒着,听着风雨的绽放。或许,就会有一个抱影无眠的的长夜,随着被拉得纤细悠长的雨水滴落到天光亮起。在我无梦的睡眠,只是隐约觉察到雷的存在,却不足以唤我醒来。那个春末的夜晚,雨确是下了整夜。

 

在雷声落下的时刻,我想着母亲。想着童年里,偎在她怀中,恐慌着的夏夜。

 

我是怕雷声的孩子。当半夜打起雷,我总是慌张地跑到父母的房间。母亲就会拢我在身旁,喃喃说着,不怕不怕。闪电划过夜空,擦亮了黑夜,我攒缩在母亲的保护中,才慢慢平静。母亲给我最安全的包容,在所有危险的时刻。我于是在响雷时想念母亲,想她在家中,听了雷声是否也会惦念起我,她终于长大,离家的孩子。

 

雷声是凶猛的,孩子们都会害怕,所以,我从没因为害怕雷声而感觉自己胆小。而我,大概终究不是勇敢的人。虽然,我已经不再恐惧雷声,甚至爱上了有雷声的日子。

 

喜欢有闪电,有光明劈开黑暗。喜欢那轰然的巨响,像是上天的嚎叫。雷电,是真实无比的,是不加掩饰的宣泄。雷会劈死妖精,雷似乎还是公正的执法者,虽然这世上大概确实是有些好妖精的。好象,一样的雷声里,王太常救了狐狸,于是有了小翠的故事。妖精懂得报恩,似乎更胜于某些所谓的人。雷声里,我便总有了这样那样的异想,停停走走地飘着。会想象,是不是有好妖精正逃遁在风雨中,就希望它躲到我的房里来。如果这世上果真有妖精,有鬼怪,也是极好的事情吧。

 

因为有情,动物才成为妖精。因为有情,鬼才会还阳成人。因为有情,人才会在雨天,在雷声起落里长出蘑菇。这个世界,在雨水里清清冷冷,实则隐藏着温度。我们各自的体温,温暖着湿冷的空气,血液奔流,饱含着热量。因为是凡人,所以逃不出情空欲海。我们反复地相爱和离别,却依旧是痴痴的有情人。小鹿安静地躲在乡下,安静在她的爱情。她不知道,北京下着雨,我想念起你们,和许多。我们说,要幸福地生活,却仍然发现,风景是孤独的。妖精鬼怪亦沉溺其中无力自拔,何况于人呢?是不必执意的。

 

前几天,总有在雾中响着雷的傍晚。我站在窗前,却已看不见对面的灯光。那些黑夜中本来明亮的灯光,一盏盏推去,隐在浓白的雾后,不见了。我只面对,一个混沌又迷茫的眼前。雷声在耳畔盛开,追逐闪电的光明。就这么,我又沉入很深,直到雨终于停了。

雷雨的世界中,似乎谁也逃不掉。

只有灯光,是狡猾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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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8-13 14:36:01



我不是多梦的人。我的夜晚多数时候是全然的黑暗和寂静。我总是沉入夜晚深蓝的湖心,没有声响,没有思绪地熟睡。

 
而在少数的梦中,反复出现一种梦境:瓦蓝蓝的天,醉红色的墙,头顶上方洁白的碎纸片纷纷而落,好象一场无端的雨,却又象羽毛的坠落,那样飘逸空灵。

我不知道,为什么自己会站在那,一个陌生的,色彩浓艳,日光充沛的世界,为什么会在纸片的下落中,有想呼喊的冲动。

多少个夜晚,我好象就一直站在了那,看着漫天的纸片落满凡尘,落在我的身体,并不如雪地落着。

 
因这离奇古怪的梦,我曾经把昵称改为“碎纸片儿”。

朋友们说,这是个忧伤的名字,很多人不喜欢它。也许,因为纸是苍白,脆弱,而单薄的。它没有什么重量,没有什么内容,纯白干净的薄薄一片,象一张洞张着双眼的脸孔,经不住一阵邪风恶雨的样子。

 
纸,这样的纸,却让我心生疼惜。常常一个人面对一张白纸发呆。

 
多少次,我在上边涂画,从我是穿着粉色小纱裙的年纪。我画花朵,画大树,画小兔子的家,用五彩缤纷的蜡笔。那个小女孩,在纸上畅想,最可爱简单的想象。

纸是快乐的,因为孩子的美梦,因为缤纷明亮的颜色,因为单纯稚趣的图画。纸,总是纯白白中等待,一场绚烂,一场欢乐的盛放。我于是对纸心怀感激。

 
纸是善良的。纸不去索要,不去争辩,它欣然接受一切,一切可能的创造。

 
偶尔,会折一只纸飞机。而我,并没有灵巧的双手。我的飞机,总是外型拙劣,性能也不高超。却是凝聚着我小小希望的飞机,它是洁白的,它可以乘着气流飞去。

我喜欢站在窗口,把我的飞机放向天空。它们就会消失,会离开我的生命,不见踪影。我相信,它们会钻进某个匿藏的缝隙,飞去另外的时空。或许,就掉进我的夜晚,我的无声息的梦境。

会吗。你会飞回来吗。

 
也会折纸船。在夏天深情的兰色傍晚,放进小池塘中。有几次,几只小蚂蚁还充当了乘客,并在小船上放了槐树的圆叶子,作为装饰。我的船,漂在池塘中,不知道它和蚂蚁们的命运。那一涡小小的水,承载着纸的幸福,和我的幸福。

纸会微笑着吧,它成为了船,入水的一刻,在我眼中,它同万吨巨轮是毫无差别的。我蹲在一旁,看着我的船,傍晚就深暗下来。那个夏天,谁也不知道,曾经有一艘名为幸福号的船曾经在这里光荣地起航。

 
纸,苍白的纸,像神奇的魔法师,你给它希望,它就成就你的一切创造。

 
我用白纸给你写信。
我说,让我在这洁白的世界撒点野。没有格子,没有横线的世界,我任性任意地书写,这多么好。我写我的日月,告诉你这里的晴雨,让你知道,昨晚的闪电怎样劈开了我的黑夜,丢下一瞬的光明。我想让你好象看见,这一刻静坐在这里书写着的我,我想用纯蓝色的墨迹,把我的快乐和悲哀透视在你的心里。

我的纸,就承载着这一切一切,像是另一个我,被我自己小心折好,装进信封,投入信筒,穿越遥遥无际的公路和山林,来到你面前,又被你小心地捧在手中,带着笑意地读着。

 
我于是,并不觉纸是忧伤的。而碎掉的纸呢。

那许多个夜晚,无端闯入的纸片,你们从何而来呢。

我总是站在那,那陌生的光明世界里。我似乎是等着纸的破碎,等了很久很久。好象纸,无声里等着我的那些岁岁年年。

我不讨厌这样的梦境,也并不恐惧,虽然也许它是什么不吉祥的预兆。

我竟喜欢,那样站立中的自己,喜欢瓦蓝蓝的天,和那醉红色的墙。任纸片下落纷纷,落在凡尘,落在我的身体,直到掩埋我。

我愿意,在夜晚的湖心,偶尔地醒来,这么站立,等着一场没有解释的雨。是如受洗礼的滋味。在一种纯白色的弥漫里,我仿佛望见另一个自己。

 

就相信了,那是另一个我,化做了飞机,钻进某个匿藏的缝隙,飞去了另外的时空。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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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8-11 20:58:01
七夕今年
一声喟叹之后,谁知,又是多少的此去经年。

 美丽的节日,七夕,在神话的光辉里,照耀星光迷人。而今天,我在一个净白如瓷的早晨醒来,望见的,是窗口的浓雾一片。一片浓白的世界,模糊了轮廓的楼宇,虚无了姿态的树木,像烟的扩散和弥漫,像晕湿的一幅水彩。

有雾的日子,让人感觉生命的不真。似乎就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幻化的,一切的一切,你无法抓牢,它们和你的眼睛开玩笑,全部可以一个瞬息就莫名走失。在那些你还未及了解的时刻。

 即使如此,我仍怀着极甜美的心境来度过这样一个美丽的节日。

 我静卧着,轻闭了双眼,想象自己的身体被包裹在华丽的糖纸中,于是,有了蜜,从心房和心室的小缝隙间流出来,一丝丝卷着小浪花,随着血液,向我肢体的最末端奔腾。

我便获得了幸福,在小小的一个时刻里,我成了拥有甜蜜的孩子,或者,我本身就是甜蜜……

 没有睡去,我只是用这样的方式,使自己合乎于这节日的欢乐气氛,不至于将它浪费。毕竟,如此美丽的节日是缺少的。

 
难免要提及爱情,一个说起来难免糊涂的词。

 
我不懂得爱情。我没有找到爱,也不曾遇见谁。我是匆忙地像花草一样兀自长大了。无休止地想念和回忆。我不拥有爱情,但我想象它的模样。

苏童写到,“有时候爱情是一种致命的疾病。”那一篇短文中,讲述了一对恩爱的老夫妻的故事。或许许多人都听闻过这样的传奇,相伴一生的两人,一方死去,不久一方也离奇死去。多数后者是无疾而终,表情平静而幸福。“我从此迷信爱情的年轮,假如有永恒的爱情,它一定是非常苍老的。”

我喜欢苍老这两个字,尤其用在爱情上。爱情,是苍老的,是相爱那天起就甘愿承受的疾病。这让我动容。

人们喜欢永恒,一切美丽的永恒。而美丽总是力不从心地老去了,变丑,锈蚀。若爱情可以苍老,那便是世间少有的美丽的永恒。因苍老而愈加美丽,愈加动人心魄的美丽。

而我,终究是不懂得爱情。

 
我参不透爱情的来世和今生,看不破劫数和命定。于是,我听不懂你的誓言,想不通拥有的所在。我没有找到爱,也不曾遇见谁。今天,这节日,似乎本与我不相干。

我却悄悄期盼和想望着,凝望爱人的老去,用我并不富足的光阴。我不知道自己,是否相信爱情,我却明白,我是崇拜爱情的。

爱情是圣洁的。

虽然,这世界太多时候,已经将它世俗化,太多时候,爱情几近成为物质的奴隶。我没有放弃信仰,爱情,应该是洁白的。好象这一个雾起的早晨。你可以不太清晰,可以不辨方向和远近,但爱情,一定是光洁而明亮的。

我在臆断爱情的模样。

而我,只有疾病,没有爱情。

 

天黑下来,天上的星星就亮起来。织女依旧,牛郎依旧,星光依旧,许多年。

我们仰望,想是哪一阵悲欢的歌声凋谢成银河。我们或甜蜜或悲戚地畅想,我们的日月,和爱人,想自己的一条河,想彼岸的虚无,时空的无限。

很多,在白日里无法想见的,都一并地盛开了,成就一座花园。繁茂地生长,蔓延,混合着芬芳和光芒,让新生的藤,触了你最温柔敏感的那一寸肌肤,触了你平日里麻木不仁的心魂。因为美丽的节日,因为美丽的神话,许多个不相识的自己一一苏醒,醒在陌生的花草间,迷惘又惊奇。

因此,这一个我,也开始莫名地说起爱情。

所以,在一个不相干的节日,我刻意迎合着气氛。

于是,甜美的心境中,升起灰蒙的烟,像焚烧着什么一样,发出刺鼻的气味。哦,是回忆吗,还是,爱情?

而我,不曾找到爱,不曾遇见谁。

我固执如此地坚定着。

我不懂得爱情。

 
我便无须追问爱情的去向和源流。便不需要想念和回忆。我焚烧,焚烧不知如何命名的东西。它光洁,它美丽,它没来及苍老,它匆匆死去。

我依旧躺着,时钟滴答里,光阴就这么荒废。窗口,是早已熟识了漠然了的景色,雾没有退去。我的蜜,在身体各处散播着快乐,而我清醒地明白了,我没有华丽的外衣,没有甜蜜的心。这是件残酷的事情,残酷在于,我竟然在真实的白日里醒着。如此赤裸地醒了。

另外的许多个自己,在那个瞬间里,倒下去。没了踪影。

爱一个人,小鹿会甘愿溺死在他眼窝的湖水里。

爱一个人,是无须思考和丈量的执意妄为。

可以很勇敢地去懂得爱情吗。我却终究是不懂得爱情,我只是迷恋它苍老的模样。

那会是一张简单到乏味的面孔,却是美丽,却是无染的圣洁。

你可以明白吗,爱情不需治疗和药物,爱情不施粉黛。

 

要用多少次的告别,才教你学会。

 

知谁,误了多少春风月华,多少红烛良宵。全付一声喟叹。是任我乘浮槎游弋天河,也无法相逢吗。多少的离情别恨,只化了沉吟两处的各自心绪。

星光,依旧是星光,照在你的河上,也照在我的河上。而夏雨的几次滂沱,又如何注满干涸。似乎,是全然的徒劳。万事是幻化的,如雾这般。

 

没有睡去,我迎合着节日的甜美。而我,无非是空空地生活着。

因为空,所以有用,可以簪一朵小花?

 

美丽的节日,七夕。又被我浪费掉了。

谁叫,我不懂得爱情呢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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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8-10 10:48:53
夜船



在北京,你怎么可以不痴迷什刹海的夜。

看一潭碧水在夜中被染成暗黑,泼洒肆意绚烂的流彩。看疏落落几丛小荷,幽寂无声中悄然绽放。
只有清风,缺席明月的夏夜,却是兴味依然。和苏乘舟,在八月浓而不艳的风情万种间。

两岸,是歌声,却看不到汹涌的人群。我们在船上,在寂寂得有几分凉意了的水面,好象一处遗世独立的世界。听闻着远处酒吧中苍凉旷远的歌声,一个可以伸长到很远直刺天空的男声,想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过往种种,那些不去想,也不会被遗忘或特别记得的事。

苏在微笑,另一位同伴为她拍照,时间就停顿着,蹉跎不前。

我只是痴痴看灯火,红红又蓝蓝的一片片,一条条,把我们的夜,照得迷离虚妄着,在暗黑的彼岸之上。那一盏盏光亮里,坐着人群,欢乐的,或悲伤的人群,会有盈盈着笑的情侣,也会有独自买醉的女子和男子。

这城市中,有水的角落,溶释我们许多人的温柔和眼泪。似乎是只有面对这样的一处水面,你才可以那么那么地纯粹和真实,放肆地欢乐,放肆地痛苦着。

是水的原始魔力吗。水是值得敬畏和心怀感激的神灵。

听说放河灯来许愿的传言,于是我们带了12只河灯上船。只是简单的,用报纸折成的小船,放置莲花形的蜡烛。却是充满了虔诚的仪式。

一支支划亮火柴。我看着同伴手中的一星火光,那么微小,此刻却如此明亮的光,想到的竟是卖火柴的那个小女孩。一样是许着愿望,她站在孤独的风雪中,化作了星星。

光亮可以带来幸福和奇迹,我一直相信。我们总需要一支火柴吧,在风雪中划亮,取暖或妄想,一个个难以到达的岸。那便是幸福的了,可以妄想,可以不作计算地妄想。

蜡烛被点燃,放着醉人的光芒。风中的烛火,偏向同一个方向。小小的船,小小的光亮,承载着我们各人的妄想和希望,等待着起航。

终于,在撒手的一刻,它们荡悠悠地漂走。暗黑的水上,几点不明亮的光,渐渐远逝。目送着船的离去,道一声珍重,道一声别离。安静着,谁也没有言语。

夜在流溢绚烂的灯火和歌声中,睡得沉沉。我们的舟,像凝固在湖心,没有动静。心中的光亮,在水上漂远了,为河水送去我们的愿望,等一个真实,一个实现。

没有星星的夜晚,空气湿而温凉。和苏在通明的地安门蹦跳着行走,像两个不知好歹的孩子。
一个不可思议的夜晚。我们好象瞬间里,就拥有许多的幸福,它卡在喉咙,让你想唱歌,想大叫,想这么蹦跳着向前跑去。是水的魔力吧,它听到我的祈祷。

在北京,你怎么可能不爱,夜的什刹海。那是容你放肆,容你妄想的天真。
我贪恋着,这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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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8-08 14:49:00
立秋.台风


昨天,是立秋。是该贴秋膘的日子。据说,五花肉卖得很好。家家户户都在忙碌着补充这个苦夏的消耗。在街角不起眼的一角树阴里,我看见夏天穿着花裙子,收拾行李,正准备逃走。逃去南方,和海洋,那些我无法到达的地方。

她是的确已经决定了离开吗。

母亲说,今年是早立秋。她还要流连一阵的。看来,夏天是迟疑的,我喜欢她的迟疑。

叫麦莎的台风登陆。一路上房倒屋塌,满目狼藉。我,一个地道纯粹的北方人,从不知道风的危险和伤害。只是从电视上见到,狂风和暴雨,以及台风中摇曳的家园。安然坐在沙发的我,一阵心惊。

在并不遥远的地方,有另一种天空的模样,那里我人们正遭受着灾难。

我看到失去房屋的老妇,苍老的身影,在倒塌的房屋间找寻着什么,老泪纵横。

我只是看见,而我从不知道,风的危险和伤害。报纸上说,台风会波及到北京,是11年以来的首次。上一次,已经是94年的事情。我已经不记得,那一年的夏天有什么不同。
这几天,会下暴雨,所有人似乎都在等待。

台风会来到我们的城吗。你真的来吗。
那已精疲力竭的麦莎,带来的只是雨水和清凉,没有危险和伤害。对于北方,对于内陆,她是慈爱和温柔如此的。

我想着莫。她见到麦莎吗。是不是在夜里紧闭了门窗,颤巍巍中听风的经过。

这个世界就没有安宁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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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 tian_wei8645 阅读全文 |  评论()  | 人气() |  引用()  | 推荐 | 保存日志
 
2005-08-06 21:42:47
开落
我看到许多无声的笑意  无声中向我走来 又兀自隐去 在生命的暗影
 
莫名地,最近想起的,多是儿时的事情.点点滴滴,迷离中敲我的心门,一声声一句句地,把我呼唤.你还在哪里吗,你还住在那间栽了月季花的庭院吗.我问自己.又好象是问一个从不曾存在的声音.她是安静的,一语不发,玄奥地笑着,看我长大.那么残酷地长大.
 
和哥哥聊天.不过是了了的几句.却让两个人都感动起来.是长久的无言与沉默了.是什么时候起,哥哥成为我生活世界边缘的一个名字或符号了呢.是那么长久的陌生了呀.为了各自的生涯与生活,我们好象童年的玩伴那样,两处不见.
我不知道,他经历些什么,又经历着些什么.甚至,我不知道,长大了的哥哥,已成为怎样一个男子.全部,只是模糊的形象.我的哥哥,曾经被嘲笑长着秀气双眉的男孩子.现在,要被称为男子了.
直到这两天,我似乎才了解了一些,我的哥哥,原来是如此善良而多情.他说,他是多愁善感的傻子.我却那么庆幸,哥哥是这样的傻子.一个纯粹的人,有爱的人,多么难得.
他也在回忆,那些儿时.他想到我的祖父,祖母,他的姥姥,老爷.我们同样深爱着,却已消失的人.哥哥掉下泪来.
 
许多久远细节在浮动,在下落,世界安静,时空安静.
夏天,一样的夏天,老家门前的槐树花轻轻飘洒,一地的碎白,一地的清香.那洁白的花,在分秒的日光里绽放无言.哥哥去上学了,带着鲜红的领巾,祖母拉着我的小手,站在月季花丛背后.中午,他会蹦跳在祖父的大自行车后边,放学回来.我们一起吃午饭,那些现今是只堪回忆了的食物,听哥哥说,他学校里的乐事.我总是羡慕,期盼着快些长大,去上学.
 
经过老家的位置,我总不禁发呆.我们的院子和童年,被崭新的街心花园掩埋.流落在回忆细微的世界,和无处可去的我,一同迷失在这面目全非了的街道.它是漂亮了,整洁了,却成为我的疼痛,不可以消失和痊愈了的痛.似曾相识的,只有路边的槐树,要纤细许多的槐树,飘散依旧的白色花朵,落了一地.我的回忆也在下落,下落,和哥哥一起,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生动记得的世界中.大概,也还会有人记得,只是,那又是另一个世界了,它不属于孩子,不属于童年.
 
我听不到花开的声音,只见到你的下落.
我忘了全部过往的真相,却在印象里把回忆填补得清晰.便是全然的美丽,一个光明的世界,满怀笑意和纯洁的世界.那些点滴,是一地的碎白,是我儿时嗅见的清香.你会相信吗.你是否也会想念到胸口轻轻地疼了.
 
那些我们深爱的人呀.
你们好吗.我们都在完好而坚强地生活.放心吧.
 
只是,哥哥他说,时间老人真坏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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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8-04 10:35:29
公主梦



小女孩,都在做公主梦。水晶鞋子,白纱裙,英俊的王子骑白马。
小女孩都相信,有一天,她可以住在童话里。美妙的五彩梦,好象教堂里的彩色玻璃,那么明亮,似乎就在那一扇窗的背后,藏了你一生的幸福。正如童话结尾中所说,公主和王子永远快乐地生活在一起。
小女孩相信,会有一个亘长甜美的结局,万世不灭的幸福。

她们在自己的房间,那小小的想象中的城堡,缓慢而迅速地成长。她们为洋娃娃梳理头发,换一件件高贵的纱裙,把它们打扮得如公主那样。仿佛那便是她自己。她喜欢傻傻望她美丽的娃娃,纯澈澈地笑着。
于是,在这小小的房间,滋生着幸福。最简单,也最困难的幸福。她会是公主,穿水晶鞋子,白纱裙,英俊的王子骑白马,解救被巫婆施了魔法困在城堡的她。

小女孩坚定地相信,她会是公主。
一个公主的梦,每个小女孩的梦。甜滑得有如一块洁白的牛奶糖。

我并不能够苟同,远在19世纪的叔本华对于女人的一些看法,但是我却确信他所说的:女人的思想介于男人与孩童之间。大概他的意思,是与智力有关的,不无贬义。然而,我愿意将思想绝对为思想。好象人们说的,女人是永远的孩子。女人,从没有长大的吗,只是身体上的成长吗。女人,却的确是如孩童的。因许多梦的不泯灭吗,因心中远比男子长久的天真吗。
是她心中永远藏着个小女孩。

即使再穷困的新娘,多数也会有一件嫁衣。在很长的历史里,女子会为出嫁的衣服耗费大量的时间来准备。只为了那一个时刻。只为了在那一个时刻上,她将是最美丽的新娘。
所有的女人,都渴望做一次女主角,在她有限的生命和青春里。而出嫁的时刻,无疑是最好的一个舞台,一个错失了就可能不再重复的舞台。因那个时刻,也恰是她最美丽的年华。她要尽可能地美丽着,美丽着,那一天,她是女主角,将是全部爱和幸福的拥有者。
仿佛,她那一个梦,在许多年以后终于实现。
那一个公主梦,在现实并不如童话的剧情中,别别扭扭,勉勉强强地实现了。
她穿着光亮的鞋子,洁白的纱裙,这一切是多么地相似呢。只是,解救她的人,不会是王子,也不骑白马,而这一种解救,又如何不是另一种囚禁。

然而,终究是实现了,公主梦。

她穿着婚纱倒卧在床上,四周是盛开的玫瑰。时光就叉开一个巨大的缺口,露出不确定的光芒,这时候,公主在甜美的笑意中睡去了。
故事的结尾,我们写道:后来,公主和王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。

故事可以搁笔,而生活继续。小女孩终于还是长大了吧,至少,她不再相信,有什么亘长甜美的结局,和万世不灭的幸福。她不再读童话,她觉得那是全然的鬼话和谎言。
而童话,是最最完美的谎言吧,让你总不忍心不去相信。明知是虚假,却坚定地笃信。好象说出口,就一天天死亡着的誓言。

我们的一生是被欺骗的一生。在叠错的谎言中,悲伤莫名,幸福莫名。甘愿被欺骗着,甘愿一次次在不醒悟的梦里走失。想起彩色玻璃一样的明亮,想窗子背后,那未知的陌生和美好。我们的臆想,制造许多梦幻,许多期望和奢求。

“一定要等待着你,骑白马来将我解救,否则,我将恒久地困在这城堡,缓慢而迅速地老去。”是谁,她这么说着。

所有的老太太,都是小女孩变的。她也有如花似玉的年华,也曾在梦中妄想,她也曾是公主。只是,当年,她洁白稚嫩的手把钻石一样的星星镶嵌在岁月的天空,而今,在霜意里收起一地回味,一地委顿,或也是一地经年的温存和智慧。

她心中的世界安静,而年轮过于灿烂。


标签:女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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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7-31 19:38:11
结尾
站在七月的尾巴上,天空昏黄着响起雷。又是落雨的傍晚吗,我喜欢这样的天气,让雷声在茫茫然里炸开一线光明。

在这一天,莫飞向南方沿海的某处。在前一天,小鹿穿越北方的向日葵田回到家乡。在暑假终于来临的时刻,许多的人瞬间消失,回去,或者离去,往各自的方向。这座城却繁华依旧地充实和空洞着,留我驻守,在小小的,没人知晓的窗口。有谁会知道,在这密如鸽笼的窗子中,有那么一扇,藏着我的幸福或不幸呢。我因为不被发现,而感觉莫名的快乐。

仿佛是一处结尾。我对这样的结尾格外敏感。

翻看原来的文字,竟发现许多是在每月的最后一天写的。好象过去了这一夜,当新的一个月来临,一切便是全然的新了。
在结尾处,我满怀希望中恐惧和回望。而近距离的回望却依旧不真实,都是谎言,我欺骗我自己,不是吗。回忆,其实是不可信的。新的东西,终究也会旧,而旧掉的,就不再是事实。

我的房间是处在风口的。那一扇向阳的小窗,总是敞着,像是对风的欢迎。淡蓝格子的窗帘被拂起,很高很高,我这么望着。外边是就要落下的夜晚,又一个夜晚。我喜欢有雷雨的傍晚,喜欢不开灯,坐着听雷声,等待一束闪电,那一线光明。永远抓不住的光明。永远处在一处结尾的光明。

我把自己浸泡在黑暗中,世界就很安静,似乎与我并无关联。

明天开始,我将不太提及七月。

好象一种新。一种未知前途的幸福。
在许多个结尾处,自己矛盾重重地妄想着。我的甜美,和快乐。
洞张着双眼等待。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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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 tian_wei8645 阅读全文 |  评论()  | 人气() |  引用()  | 推荐 | 保存日志
 
2005-07-28 20:38:29
山想
如果可以,我愿意住在山脚。

就在山不远的地方,被丛生的植物和花朵环抱。门前,会精心用红砖砌了花坛,会种了蔷薇,小菊和硕大的葵花。我亲手油漆的木门,是清澈的天青色。

一处不需要很大的家园,却要充溢主人的爱意和快乐。

养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,一只眼神温柔的老牛。或许还会有一群小鸭。有一小块荒芜了许久的土地,待我播种开垦,期许着又一场繁茂葱茏。
安静的时间撒满园地,在荒草堆间,我栽植希望,一架葫芦,几株番茄,一小块青菜。屋檐下,种一片茉莉,等着它萌芽,抽叶,长成一夜夜幽雅的芬芳。
夏夜里,我会坐在墙角的秋千,哼飘向夜空无穷的一段轻歌,想念远方的朋友,会赤了双脚,在我的园地里踱步,踩那落了一地的星光的碎片。
四周是漆黑,是漫无际涯的空洞,远山是虚无,天地是虚无,宇宙亦成虚无。只有,我小小的屋,亮着灯火,明黄的一盏影影绰绰。只有,我小小的屋,是真实,是梦境的码头,等我在大千世界的归来。

我将独居,或者,有一位爱人。

我会在挂了纱帐的床上斜倚着读一两本久远的书籍,念一两首久远的诗歌。会怀了如诗经般纯稚天真的心,歆享平常无奇的岁岁年年。
看三五之夜月出东山,听秋窗风雨的夕暮,想窗外遍野的桃树红了美人如瓷面颊。
风吹四季,吹在山林,吹向四野,吹向大荒。我默守自己的家园,安于无声无息的生活,煮一锅碧色的青菜,独坐花下,每一寸枝叶都是佳肴甘美。
每天,走去山涧的泉眼打水,途中为自己采一把笑在日光中的草花。偶尔,就坐在山溪边,听它的歌唱,想起索德格朗的诗:

山中的夏天纯朴 
牧场上的花  
古老的庭院微笑  
山溪幽暗的喃喃声 讲起找到的幸福

或许,就这么坐着,一直就到了太阳坠下去,也没有知觉,忘却了知觉。等天色都暗淡才踏着一路黄昏的橘红,回去我小小的屋。
独居的女子如此,并无空谷佳人式的清绝和怅惘。我是简单如清水的快乐和安然。

假若,我有一位爱人。他会陪伴着我,住在小小的屋。
他会是安静的爱人,当这世界需要安静的时刻。
我会喜欢默默看他在园中浇灌着花朵,呵护一棵青菜,看他纯真如孩童般同老牛说话。老牛,温柔地望着他,望我们恬淡的生活。他温柔地望着我,望我眼底清澄的幸福。
会温一壶酒,在突然落雪的冬,守在窗子里,陪我的爱人共饮一炉,会为他缝补了寒衣,为他系好手织的围巾,一同去山坳深处寻一树红梅绚烂。
他不会像姜夔,为梅谱一曲流芳的歌词,他却会微笑,会讲他的童年,他的快乐,会把欢笑撒满沿途的路。我们的脚印会在身后延伸,延伸,我们会在路旁一起堆起雪人,一个风雪中依旧笑靥如画的雪人,那么纯洁,那么天真。

在山脚下,我的门前会开满迷醉的花朵,你只有穿过那团团的花丛,才能到达我天青色的门前。请轻声敲门,或唤我的名字,我将居住在那,在生命赐予的或长或短的年华。

我将独居,或有一位爱人。会是同样的快乐和幸福吗。

如果可以,我愿意住在山脚。有我小小的园地,小小的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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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7-26 12:10:17
谁 等待
读到布兰迪亚娜的一首诗,

 疾病比我 
 离我自己更近
 恰似腐烂
 比核
 离果实更近
 正如核只需等待
 夏季过去 
 才能从果实中脱落
 我只需等待 
 生命流逝……

病中的时光,简单而慵散地过。许多的等待,已堆砌成坚硬无形的一面墙,洁白的墙。

我想着,我安静的回忆,想着,一个个模糊了又空白掉的人形。在遥远的,终于陌生的院落里,我看见祖父,坐在明净的玻璃窗背后,望树缝间蓝到虚伪的天。

我看见祖母,穿着月白的棉衬衫,忙忙碌碌地,洗衣做饭。她的手,她的身子,那么瘦弱。祖母很憔悴,偶尔,独自掉眼泪,不让我们知道。她依着老屋弯曲的门框,日子不紧不慢地度去,她低声说着:他就这么整天,看他那两棵树。

两棵柿子树。健硕地长在院子中央。父亲说,那是在他还小时就栽下了的。

祖父,总是望着。他的树,和树间班驳的蓝。他只可以这么坐着了,康健的日子一去不回。他难得地这么,拥有安宁,或许就在前夜,他又咳嗽得整夜无法合眼。祖父的病,家里人都清楚,只是瞒着他一个人。就以为,他是不知道的。

我不知道,他是不是可以好起来。而祖母,是劳累如此了。她照顾着祖父的一切,靠她那瘦弱的手,瘦弱的身子。我常常觉得不忍心。祖母,却依旧忙碌着。安静地为祖父梳头,擦洗,做他爱吃的菜,坐在大木盆前搓洗着衣服。

祖父在等待么,祖母在等待么。一种转机,或者,一个终结?

日子不紧不慢地度去。

夏天,某个午后,祖父在门前的槐树下独自坐着。玩耍的我,听见祖父和路过的问路人说话。怎么,老爷子身体不好?什么病啊。我得的是癌,好不了了。
原来,他全都知道的。我没有告诉谁。

祖母,穿着月白的棉衬衫,她好象风的缝隙中吹来的一屡青烟。午后的影子,又大又轻。好象许多年以前。

我看见,另外的祖母,祖父。

祖母的腿被一辆摩托车撞坏,她不可以走路。康健的祖父悉心地打来热水,每一天为她按摩双脚。祖父蹲在那,高大的身躯,弯成精美的弧。年幼的我,早已忘记其他,只是记得那一段弧,和弧形中的祖父。

在祖母过世后,我才知道,他们是私奔出家结婚的。

好象小说中的情节。祖母十几年离家,没有一点消息,几个姐姐都以为她死了。那一个兵荒马乱的年代。而祖母,本是定了亲的姑娘。

祖母,十几岁的祖母,会也穿着月白的棉衬衫吗。或还会梳着乌黑的辫子。她会是茉莉花一样的姑娘,会是羞涩而勇敢的爱人。是么,遥远的那一年,那终于陌生的往事。他们相爱,用尽有些唐突潦草的一生。

而平实的幸福,却是真实。
让我望你的老去,再望你的消逝。

祖父走的那天,是秋季。柿子树结满鲜亮的桔色果实。天,蓝成虚伪。祖母瘫坐在树下,许多人搀扶着她,她却无法站起。她瘦弱的身子,那么重那么重了,无处可藏。

她反复说着:只要他活着,我伺候他也好……

吃饭时,祖母拿起筷子,就掉下泪来。
他还没有吃呢。她喃喃着。

尽头的等待,是终于的安宁,也是终于的空白和虚无。只落下回忆,碎成粉末的片刻和片刻,连绵成生命。爱,爱人,甜美又乏味,平常却隽永。几十年,日子不紧不慢地过。

病着的祖父,望他的树,他的蓝。
他不会知道,这一天的我,一样在病中,却想起他来,还有他的爱情。

是否在动荡的年代,人们更容易,坚定而质朴地相爱。
等待着生命流逝,而我依然在这里。

日子,总是不紧不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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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7-18 19:25:29
六月事
在七月,我想起许多的六月。

闪现童稚无邪的脸孔,一次次,于日光下微笑清晰。是那个孩子吧,不懂得长大的小女孩,穿着白色的长筒袜,跑去挂满气球的操场。红领巾,雪白白的衬衫,她像所有的孩子一样,快乐地扬起嘴角,为了节日。

似乎,还可以听到,你们高高低低的合唱。在飘荡,在飞扬,混合那些六月的甜意,流溢四处。你的伙伴,叫卉的女孩子,那一天穿着引人注目的红裙子。她喜欢转裙子,她留长头发,她是那么可爱的。你觉得她很美,也会有些羡慕。

你们坐在一起,唧唧喳喳,说许多奇怪又快乐的话。

六月某天,你邀卉来家里玩。是一个日光充足的天,柿树的影子铺遍了小小的庭院。你们拍照片,做孩子们觉得很是得意神圣的事情。于是,卉抱着树干,被你拍下,衬衫上的花朵开得鲜美。于是,你站在屋檐的阴影里,表情单一地笑,被卉留在胶片。因为自由地拍照,整个下午充满了满足和欢笑。六月的天,空空荡荡地晴,小女孩们躲在小小的庭院,偷走时光的果实。

然后,你就忘记了么。只记得照片,而照片呢,又散失在何处。或许,躲藏在储物箱的底端,安然霉变,或许,夹在哪一本遗失的相薄,永久告别。我们总是难免丢失,是宿命一样的安排,不经意的那一瞬息,你就消失殆尽。

卉,可爱的女孩子,你还留长发吗。你都忘了吧。一个叫田的伙伴。曾经天真在一种笑容里的伙伴。

卉,是早已不会记得,更不必怀念,如你这般。

而六月的许多。清晰可辨,像前夜的雨水打湿在窗上,留了班驳的水痕。水本是洁净,是混了过往里的灰尘,才画了温存如墨的笔触。

似乎,就可以看到,哥哥坐在祖父的藤椅上,慢吞吞地啃西红柿。是六月,一样的六月。
西红柿的红色鲜美,他一口口地吃,浆液顺着指头流下来。
哥哥,好久不见的哥哥,陪我玩耍着长大的人。他会折纸枪,带我一起玩打仗的游戏。我们在小小的庭院中穿梭奔跑,在每一团花丛后遮蔽和躲藏,装作紧张的样子。祖父,会叼着他的老烟斗,缓缓地吐烟圈,一个个升起,浑圆,又破散不见。祖父充当司令的角色。哥哥是我的上级,我是小兵。

哥哥最常说的一句是:你先撤退,我来掩护你。我并不懂得,什么是掩护,只是向前越了月季花坛跑到另外一端。

其实,那并不是我钟情的游戏。我却也玩得忘乎所以,像个地道的男孩子一样。于是,也会像哥哥一样穿了海军服,直到上了小学。

我的哥哥,居住在不远处楼房的一格窗里。而我渐渐不知道了他的生活。只是,在我病着,或过节时,才见到他,听他说说有趣的事情,像小时侯那样。我总想,他是在意他的妹妹的。他只有,我这样的一个妹妹。是么。虽然,那么那么远了。慢吞吞啃西红柿的哥哥,和穿着海军服的六月。

隐隐觉察哥哥的烦恼。不再年幼的你我,面对的,是太多无声间的硝烟。你会说,“你先撤退,我掩护你。”吗。而我们,又退去何处。

这是个无可逃遁的世界。

想起,表示记忆在渴望一种相会。
现在的我,十九岁的年纪,仰卧在9楼之上,听火车呼啸而去的欢笑或呜咽。而七月,已消磨去大半。夏天,把这城困于湿热的境地。我想起,六月,六月的种种细枝末节,种种无关痛痒。那些大概已被忽略不计的真实,被我深沉地想念了。这是否值得。

我喜欢,守在窗口看夜晚的火车。常感激,在我的窗口可以清晰地望见火车。虽然,许多人嫌它打搅了生活的安静。我却喜欢,喜欢火车亮着灯光跑过我的视野。轨道边,安放着一处绿色的探照灯,它又将火车的车身染成了绿色。我痴迷着,那短短十几秒的穿梭而去。

火车,携着光明和色彩,奔跑在黑暗,它呼喊着,像我们所有人心底的嘶叫一样。火车,那么真实,又那么虚无迷离。好象我们自己的轨迹,远远地沿着铁轨延续,你看到脚下的方向,却永远不知道通向哪里。

六月,在这样的七月,在不置可否的起落不定中,我想起六月。童稚无邪的脸孔,一次次,于日光下微笑清晰。小女孩长大了吧。她不再穿白色的长筒袜了。

六月事,丢失的是大部分。
我们,总是难免丢失。是时光吗,你偷去我的果实。
标签:回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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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7-13 17:52:49
七月荷





每一年,如赴邀约,七月,吹起荷风,款步而至。

是温婉如旧的清雅,略带幽思的身姿,盈盈满塘池水。她不言语,不喧哗,默声在那一处,深插在那一处,绿水浅泥。七月,荷,芬芳中复苏。在我亦清醒着的时刻。
与母亲观荷。从班班驳驳的雨水,到艳夏里琉璃般光洁的初晨。

我想着,17岁的夏天,在废园的小舟,听雨与荷的交响。再不回来的夏天,再不复现的风情。废园荒芜,而最后的一丝苍凉下的醉美也被人无情夺去。为了资金,或别的什么,在栽植荷花的池底做了手脚,于是,就这么死去消亡。连呻吟和悲鸣也没有留下。

谁去哀思,美丽生灵的不见。在七月,我不禁会想念,而所有的不过徒劳。

我们乘舟,观另外的荷。当晨早来临。
于是小小的舟上,许多个夏天的遗韵开始漫无目的地流散四处。
水影子晃荡荡映上船篷,我们似乎在流光间梭行。栏外,是碧透浓醉的枝叶和花朵,我倚着船舷,看明艳光洁里,飞舞回旋的蜻蜓,看那双双透光的薄翅,斜侧入晨早的光线。它们飞行,轻盈如丝,不费力气。那舞一样的的身姿,是七月之中,天地育生的赞美和灵动。于此时,荷仿若已不重要,只是这游船之上的一光一影,一吸一呼,才成难忘,才成兴味。

许多记忆和往事,在无可捕捉的瞬息逃遁。看荷,七月,谁临水独照。谁为谁记一笔流水帐。惦念一段混进尘埃的惦念。

执着在一己的天地里。尘世种种安排,仔细思量。
我转头,望老去身影的母亲。她微笑着,说,荷花开得真好。
我始终不可以明白的,在母亲的眼中已是洞明。

七月,如赴邀约,淡定如此,盛放无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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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7-08 17:14:15
光影


莫奈,光影的极至。
睡莲,日出,撑阳伞的女人逆光下的脸,他的花园,他的妻。总令我神迷。

最喜欢的一幅,没有找到电子稿,叫做《花园中的女人》,是印象派作品中的最大幅。为了绘制它,莫奈在花园里掘出一道深沟,把画布放在里边,利用滑车上下。画面上,是晴好天气的花园,草木葱绿,四个女人静处其间。一例,穿着素色的衣裙,神情安闲自然,手持花朵。而她们本是一个人,莫奈未来的妻子,卡美伊。

我喜欢,那花园里,阳光轻盈的香味,和女人们素色的衣裙。一个通透纯粹的世界,光影重叠,在绿木丛荫下。

终于,暑假来临。我在刹那里,拥有了剩余的夏天。这个苦难着的夏。

园子里的睡莲开好了。和去年初来时一样,淡漠地浮在小小的池水。稍稍在岸上站定一会,阳光就好象要出来。会投下一大片的树影,沾一两丝温热的夏风轻轻地摇。总是如此的夏日。或者日光强烈,或者给你阴湿沉闷的表情。并不该抱怨。毕竟睡莲,是那么美的。

小鹿说,前几天有小孩子跑到园子的池塘里游泳。我就惊异着羡慕。虽然,后来,他们被保安强行带走了。

同学们会去军训。我独自留守,在这城中的闷闷空气里,继续出汗,发呆,写我的字。

也养我的病歪歪的身体。

不管怎样,一定要,好好生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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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5-07-06 18:41:26
纤纤
会梦见,身体瘦弱,面色苍白的小女孩,问我云的由来。

(一)
始终看不清面目的她,好象很远,又仿若很近,我分明听着她细小的呼吸,偶尔,还有她清亮却悲伤的歌声,有一句没一句地荡。我叫她纤纤。因我记得,她落在双肩那一样瘦弱的小辫子。

纤纤问我,云的由来。她那么执着地要知道答案。
我想了很久,竟没有个结果。于是,好多个夜晚,我总是无言地默对着她,笑笑而已。纤纤没有失望,我想,她只是乐意问。问这样一件没头没绪的事。她在我梦里,恍惚地活着。很多个夏天。是的,纤纤只是在夏天。
白日里,我也想问,你究竟是谁。纤纤。

云,是从哪来的?
你总是问。这一次,你竟是躺在印花的小被子里,只留下小脸露在外边,你望我,等一个答案。我似乎是点了支烟,我看见烟丝抽离化为乌有,渐渐弥漫眼前。我似乎是借着指缝间隐约的那一星红光,在黑暗里,抚摩了你的额,还那么稚嫩的肌肤。我回答了你,用几乎不可能是我的声音。
是我在你睡熟时,偷走被里的棉花,挂到天上去啦。
你就相信了。纤纤。你就闭了眼睛,安静地睡。

当我醒了,你还睡着么。真实的日光照到我房里来。我随手倒了杯水,从床上爬起来,站在窗口,独自懒懒地喝。城市把天空分割成无数破碎的蓝,而那依旧是天空,会有云。我点了烟,烟丝抽离,化为乌有,灰色停滞在早晨透明的光泽里。我想起和纤纤讲的话来。我偷了她被里的棉花,挂在天上。自己也笑了。

毕竟,我从不是懂得哄孩子的人。当然,更不会哄女人。所以,我独居在城市中心的一隅,不去碰触感情。女人是麻烦的,总容易纠缠不清,而我,是喜欢简单的人。有个叫欧的女孩,一样是喜欢简单的,于是我们共同排遣着寂寞,其他的只字不提。我不必哄她,她只是在适时的时候出现。

(二)

欧是一个你永远不会摸清的人。看她眼睛的时候,我总有站在悬崖边一样危险的感觉。她说,我是死板的人,说什么都不明白。我就笑,为什么女人总爱问些奇怪的话,又喜欢听不切实际的事情呢。欧说,女人都是孩子,但她已经不是了,她老了。而她,分明那么年轻。长发被烫成瑰丽的花朵,总穿着花布的吊带裙子。没有人会知道,她在我这里时表现的颓丧和麻木。好多人,以为我们是相爱的。只有两个人清楚,什么也没有。

欧并不太问,我的原来,像其他的女孩那样。或许,是她根本就没有兴趣。
虽然,好多时候,在一同平卧着的夜里,我想和她说起。另一个人。
欧来过夜时,纤纤从不出现。

云,是从哪里来的?
我竟是被你摇醒,这一天,你笑盈盈地站在我面前,怀里是一团团洁白白的棉朵。我坐起身来,我们被棉朵包围了,光芒笼罩了整个房间,空气很轻很轻,我好象漂浮着。纤纤,幸福甜美的样子,小辫子落在小小的肩。
你带我去,把云挂起来。你满怀期望地说。
我分明是听见,分明,是见到你站在我的床前。在那么光明的一个夜里。然而就消释了,好象粉末投入清水,你化得无影无形。如一场噩梦,我惊醒在半夜的黑暗里。我推开门,站在阳台上,看世界的灯火虚无地闪亮,又被谁熄灭。纤纤,你是拆了自己的小花被吗。
你笑了,因我不着边际的一句谎言吗。

夜里,云都躲去哪里了呢。我看见几丝轻轻的痕迹画在天空,像烟丝的样子。

(三)

欧在周四到我的公寓来,是北方夏天难得的一个雨天。

欧似乎讲过她喜欢这样的天气,不会太浮躁。她总说,傻一点活着要比聪明好。我觉得她是聪明人,所以向往着傻而单纯的生活。也许,是她累了。或许许多曾经改变了这个年轻的女人。我也从不去问。因为根本没有兴趣知道。她还是穿着花布的吊带裙子,却是光着脚。雨水和泥水沾了一脚。她见我开门时惊异的表情,只是耸耸肩膀,诡异而顽皮地一笑。欧是这样莫名其妙的女人,不知所以地做事。她就踩脏我的地板,瘫坐在沙发里。天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我点了烟,烟丝覆盖了我眼前这个女人,却听见她的声音:我给你生个孩子吧。
我说过,我永远不会摸清她。虽然,我们在一起是那么简单的。但麻烦,似乎终于是开始了。所有的女人,总会纠缠不清。
她明白我的心思,她说,不是,你别误会。我不是想和你有什么结果。只是想要一个孩子。真的。只是这么想的。一个孩子。
我苦苦地笑,你疯了吗。
我真的,只是这样。
欧没有醉,这一刻眼神坚定而带企求似望着我。我一时无语。我不敢在望她的眼睛,那下边,是万丈深渊。好象,我多凝视一刻,便会万劫不复。我们就对坐着,什么也不说。房间里昏暗,窗帘闭着。雨淅淅沥沥地落,不会停的样子。烟一支支地燃,灰落一地。

(四)

我终于开口,给她讲另一个人的事。
那个叫婴的女孩。我大概唯一爱过的女子。她躺在回忆里整洁的床单上,表情安详,她睡着,恒久地睡。发上插着白色的百合,像出嫁的新娘一样。婴,固执又倔强,喜欢让我背着她。她就伏在我的肩膀,咯咯地笑,有时会顽皮地拽我的头发玩。婴是天真,是未染尘世的净。她说,喜欢看不到边际的田野,喜欢水牛没在水里睡觉的样子,虽然那都是她未及见到的。她说,要我背着她坐在田野上,要我背着她像牧童那样和水牛玩。我略显倦意地笑。婴看得出,我的不确定。失望地生气,用没什么力气的拳头打我的背。她总是问,她可不可以做新娘。总是问,她做新娘的时候,我是不是可以背着她。

我总是没有答案,只是笑。婴便又会生气。

欧睁大了眼睛,怎么会这样,她笑起来。

我爱着,这样的一个女孩,婴。很多年,虽然,我知道自己根本不会娶她。

因为她的腿从5岁起便不可以走路了。而且,她也活不过20岁。果然,就在她17岁那年夏天,婴就躺在那张整洁的白床单上走了。她明明知道一切真相,却还是问。问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。婴可以做新娘吗?婴做新娘的时候,你会不会背着我呢?
我想,她多么期待一句谎言。而我,始终没有说出,始终没有。

你个该死的,你笨死啊!欧重重的巴掌打在我的右脸。
婴死那天,我把白百合插在她发上,她还那么年轻,躺在那儿,像睡着的孩子一样纯粹干净。她可以是新娘,我会背着她,让她做我最美最美的新娘。我说了一百次,一万次,但已经了无痕迹。我点了烟,没有吸,只是看它们燃。所以到现在,我也是这样,并不吸。
我喜欢看烟丝的抽离消散。我就想着她听见了。
我说的谎言。

欧没有言语。摸我的脸颊,第一次那么悉心地摸着。
第一次,她看见我哭。
后来,似乎我们都睡着了。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,醒了的时候,碎掉的蓝空,挂上了云。
欧要走的时候,还是说,想要一个孩子。没有理由的,我竟然答应。
她问,你是不是不会再爱别的女人。声音微弱。我不懂得她讲些什么,这些话,本来不是她该问的。所以我什么也没说。
之后,欧又断断续续地来过几次,便消声灭迹。

(五)

我的生活,自己安静如常地过。夏天就要过去,我仰卧在阳台上,点了烟,举得很高,看见烟丝在天空下消散。这一天没有云,只有空荡荡的蓝,那么那么刺眼。我想起纤纤。秋天要来了,她拆了小被子,会冷的。
晚上,她告诉我,她要走了,请我放心。我没有看见她的表情,只是一个熟识的轮廓,穿了花布的裙子,隐约里,手里似乎握着一枝百合。我听见她唱歌,有一声没一声的,轻轻地荡,就这么一直天亮。
我想问她会不会冷。但终于没有开口,也好象是无法开口。

纤纤,真的走了么。再也不回来,那明年的夏天呢。

我好象掉进一口井。只见到头顶的一点光亮,没日没夜地工作,却没有原由。我似乎并不想要些什么。躲在角落,度着奇怪离奇的日月。有人问我欧的去向,而我,又何从知道。或许,她会有一个孩子,或许没有,我都不会知道。如果她并不想让我知道。听说,她离开了这座城。

我看着夏天就这么在指缝的烟丝里殆尽,像一个生命那样。
永远消散在我的世界,我的梦。

秋,冬,春,我这么过,许多认识不认识的女子经过我的房间,因为各不相同,却又各自相似的原因。我们一样排遣寂寞,用越来越孤寂的身体。她们问我,为什么只是点着烟而不吸呢。我说那是信仰。

什么信仰,自己也想笑。
我独自看天空,等着什么,云?或者别的。

(六)

来年,7月的时候,收到纯白的一只信封。齐整的写我的名字。很久,没有人用笔写一封信给我。是欧,我早该想到,是她。
她说,她有了一个女儿。又记叙些生活琐碎,我看出她做母亲的喜悦。她用自己原来花布裙子改了条小被子给她。等天气凉时盖。
她说,孩子那么小,却总很喜欢那小被子,竟从缝隙里抓出些棉花。
我呆坐在一处。
欧在末尾问,你不会爱别的女人了,是么。即使不回信,也请告诉我。

那一晚,我收拾了行李。买了去另一座小城的火车票。
我有许多的谎言,要去说。

(七)

我偷了你被里的棉花,挂在天空。
于是有了云。
我的爱。


后记:又莫名地讲了个故事。
叫纤纤的小女孩。
恍惚迷离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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